噩梦一则:戒不乖两日

漏洞

回到了校园时光。上课的时候,我爬在学校澡堂子房顶上研究它半透明的大圆顶,我一直觉得这部分的结构可疑,有人能从这里偷偷看也不被发现,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。

彼时阳光灿烂,校园空旷,隐隐传来一点遥远的朗读声。懒洋洋地躺在房顶真是再惬意不过,我眯着眼睛寻思刚刚发现的漏洞,忽然看到学校机房的管理员(杰瑞米·雷纳1 饰)从远处经过,而且他发现了我。

我赶忙从澡堂子爬下来半层,跳到另一个房顶,藏好钱包和滑板,钻进小树林,拔开腿飞跑。大概逃了一分钟,迎面撞上一个助教,顺利被抓。

押送

被押送到保卫处的时候,我的腰上套着链子,旁边还有另一个可怜孩子连手都锁着,我想我还算是轻的吧,没到锁手的地步。一行有四个教职员押送,把我们俩围在中间,想逃大概很难。不时经过三三两两迎面走来的同学,一开始我还想要不要躲着别露脸,后来想管它呢,不去跟他们目光对视就好。

大家沉默地走着,我想起藏在屋顶的钱包和滑板,唉。虽然没什么机会,但还是想问下:“我的钱包和滑板还放在那边房顶……”

“我已经拿回来了,在保卫科。”旁边一个助教打断我说。

监房

到了小小监房,管理员说:“你就在这里吧,接下来两个月接受教育。”

我说:“喂喂,你们凭什么就把我关两个月!”

管理员给我看录像,清楚地记录了我在上课期间爬在澡堂子顶上的罪证,简直就是跟拍。

我被搜去随身物品,关进小屋,告别了外面那个活生生的世界,再也不能写代码,也没有千奇百怪的书看,不能好好学习,无法逃脱,宝贵的人生在这里受罚。每天要按日程表作息,听教官的话训练,不能跟监友随便聊天,跟守卫成为不那么真实的“朋友”。然而无论怎样装作乖乖的模样,我心里始终明白:这绝对——绝对他妈的不合法。这个愤怒的念头从未消停过。

我浑浑噩噩地在一个早晨醒来,对守卫说:“我感觉快两个月了,离出去还有几天?”

守卫笑了:“呵呵,你昏头了,这才是你的第二天。”

校长

我内心有点歇斯底里,我感觉要抓狂发作了,我要见校长。

这个小小管教所的掌门人就是一个老校长,他来到我的监房,听我激动的倾诉,告诉我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。我想起来兜里的手机还没被没收,我可以发短信让我妈来救我出去,我相信外面还是有法律管辖的,但是在这之前我想多尝试下其他办法,增加希望,我说,“学校不是应该让学生好好学习的吗?这两个月我都不能上课,该落下多少内容!”

老校长没做声,缓缓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,递给我。

我展开看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 EULA2,在文件的末尾——我惊呆了,赫然出现我妈的名字,后面写着“同意”。

我感觉头皮发麻,这不可能!马上又意识到这字儿是打印的,我真正的妈绝不可能签字同意这种事情,我妈那么漂亮的字。我想到我还有手机,我可以偷偷发短信给她她会救我出去,天啊……

噩梦

醒来的时候,天蒙蒙亮,我感觉像是刚刚从灾难边缘走出来重新握住自己的生活。要知道,那噩梦可是刚刚开场。

我记得有个理论说大脑做梦的原理,是在清理记忆中不需要的部分。已经远离校园那么多年,大脑是要清理掉那些跟现在生活已经没什么关系的,校园时代的无力感么?梦中最强烈的印象,是那个我明知不对,绝对不同意,却完全无法挣脱的控制。天衣无缝,令人绝望。

想来我还在上学的时候,我有个已经工作的姐姐跟我说:“很多人都想回到学生时代,无忧无虑,可我一点儿都没这种感觉,工作之后想干嘛干嘛想买啥买啥,再也没有人指点你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,虽然花钱都要自己挣,但是自在!”

我现在也是这种感觉,纵使要承受多少压力和责任,我都不愿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,对自己无力的掌控感是那个时期最大的噩梦。

话说回来,大脑在丢这些见不得人的垃圾的时候,主人突然惊醒,于是整段内容反而被如此大张旗鼓地回忆起来,是不是也是翘课晒太阳被抓的感觉?

吴老师的插花新作 吴老师的插花新作

  1. 杰瑞米•雷纳,在《谍影重重4:伯恩的遗产》里那个样子。

  2. End-User License Agreement,最终用户协议,没人会看的大段繁文缛节。